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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乌鸦
信息来源:本站发布    作者:三月楚歌    阅读次数:10669    发布时间:2013-11-06


第一章

1

乡村的后坡是大片大片的麦地,收割过了,变得很开阔。站在坡地上往村子那边看去,只见一条金黄色的泥巴大道穿过村子前面的田坝子,起伏蜿蜒地跃过青绿色的鲤鱼河,爬上豺狗坡,如蛇一样一直伸向变得轻描淡写的山村之外。这条泥巴路上常常有马车,偶然有拖拉机或大货车。高高的落叶阔叶林东一撮西一撮地点缀在乡村广阔的梯田、麦地之间。树种不同,秋风染过后的树叶在凋落之前变得绚烂多姿,红的如火,黄的如霞,褐色的,黑色的,白色的也?#36335;?#22238;光返照似的,活泼如一树叽喳的雀?#23567;?#27827;水清得发绿,天空低却透明,片片云朵在天空逍遥自在,逗着阳光。

牛羊啃过的草地,根根枯草桀骜不训,像威严的士兵一样高昂着头颅。牛羊拉下的粪便,风干了,发出奇特的?#21335;恪?#23630;壳郎成群结队,像传统的运输队一样,络绎不绝地滚着可爱的粪球。村庄的每一个角落秋高气爽,麦秸?#40486;蚵也?#26842;里,到处?#20889;?#30528;?#30331;?#30340;气息,我可以感觉到女人们美丽的肉体健康而充满活力,像一只只可爱的母兽般,泼辣迷人;我也可以感觉粗野的汉子的喘息,壮硕而坚决,像来自树林的?#29399;紜?#22823;大小小的飞鸟,响着有力的翅膀,决斗或者交欢;三五成群的狗,在田埂上跑上跑下,偶尔交配。

这就是我们麻雀村,三十几户人家,杂七?#24433;?#23621;住着六七种不同的姓氏,表面上波澜不惊,暗地里每一家每一户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。麻雀村是世界上最安静也最浮躁,最健康也最病态,最光荣也最丑陋,最荒唐也最正常,最无可奈何也最心安理得,最理直气壮也最哭笑不得,美丽与丑陋相濡?#38405;?#30340;地?#20581;?#23427;?#25302;?#26159;一颗定时炸弹一样,潜伏在边地里,默默地忍辱?#35088;?#30528;时代的忧伤与荒唐,可能有一天会忍无可忍,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发雷霆,所有自以为是的人们都将欲哭无泪。

2

我站在秋天的麦地里,用篾扎起一捆有两三个人才能合抱那?#21019;?#30340;麦秸。我先蹲下来,四俩拔千斤地把它扛到肩上,麦秸上的一根麦草屑子从我的衣领口子掉进脖子里,有些痒,我反手拉着背后的?#36335;?#25238;了几下,?#36879;?#35273;到麦草屑子像一只大蚤子在我的后背中弹了一样,簌簌地往下跌落,在我的皮肤上爬出一条酥痒的痕迹。

当?#19968;?#21160;着双腿站稳的时候,看到前面一根上翘的麦秸上停留着一只绿得发亮的,?#31895;?#33324;大小大的油蚂蚱,没精打采的像是一只得了瘟病的鸡,呆头呆脑。我双?#21482;?#20303;麦秸,双腿往下屈,腰有些摇晃地蹲下去,距离差不多的时候,我稳住了身子,腾出一只手来,伸过去罩在蚂蚱的上方,猛地?#21335;?#21435;。肩膀上的麦秸一时失去平衡往后滚,我也因此受到一?#19978;?#21518;的拉力向后仰去。蚂蚱却牢牢抓在手里了。

我坐在地上看着这只漂亮的油蚂蚱,长长的须在无辜地摇动着,两瓣大大的牙发出阴森的光芒,我想要是被它咬着,肯定像是刀子一样锋利?#32512;蕁?#30475;了一会儿,我用?#31895;负?#39135;指扣住它的头,一用力就将它挤扁,它的两条腿在空气里弹了弹,丧失了挣扎的能力。

我把它放进裤?#36947;錚?#25293;拍屁股上的泥和草屑子站起来,又像刚才一样,把麦秸重新扛到肩上,下了地埂,走上一条被枯草篏得只剩巴掌宽的小路。

3

傍晚了,太阳依然红得迷人,像放在炉子里烧似的。金色的光芒染得山村更加的鲜艳灿烂,流光溢?#30465;?/span>

远处,是寨子,是有二三十户人家的麻雀村,大部分是木房子,青色瓦,偶尔有几家是小洋房,飘动几缕干净的烟火,在略有风的空气里, ?#30041;?#22914;舞台上轻柔的水袖。轻描淡写的山村,偶尔传来?#24178;?#24178;净的鸡鸣狗?#20572;约昂?#23376;的哭声和女人的争吵。

我八十来岁的父亲,或者大伯,长须飘飘,一抹银白,像一匹老公羊,?#34503;蟀蛇?#22320;抽着旱烟,金黄的长?#35848;耍种?#22320;呼吸,稳健地走来。我从来不叫他爸爸,或者是大伯,暗地里我用大老头子或者老家伙来称呼他,当面就从来没有叫过,最多是“你”或者“你老人家”之类的。大老头子?#35752;?#22320;昂首挺胸,威风凛凛像一头老虎一样目中无人,面对面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了,也没有要给我让路的意思。

我只有停下来,往外挪了一下,欠了?#39134;?#35753;他过去,我的头在麦秸下拱了拱,露出半张被挤压得变形的?#24120;?#38382;他说:“你到哪里去?”

大老头子虽然让我很不舒服,但他是长者,我只能让着他。

大老头子与?#20063;?#36523;交错时,?#20180;?#22320;欠了一下身子,看也不看我一眼地说:?#30333;?#36208;,洗澡去。”

大老头子有个习惯,?#19981;?#20808;上后山去溜溜,出一身汗,然后再下到村外的鲤鱼河去洗澡。鲤鱼河水清?#22466;?#24178;净,口渴时,人畜都可以直接用嘴对着河面?#20154;?#20010;滋溜溜的,非常痛快。鲤鱼河面很宽,有十几二十米;鲤鱼河不深,除了少数几个潭外,都可以看到光滑的鹅卵石,在河底里安静地折射着阳光。大老头子经常洗澡的地方,对面,杂树横生下,是一片光滑如洗的青色大理石,边缘处点缀些零星的青苔,阳光晒过后,有一种淡淡的温暖,躺在上面特别舒服。老家伙洗澡,一丝不?#36965;?#38706;出一身发皱的皮,像风干的大枣。像很多人一样,他?#19981;队?#21040;河的?#22253;叮?#20208;面躺在大理石上,看着阳光透过树桠子照在身上,人顿时感觉很惬意。除非是不懂事的小孩,大人们多多少少都会穿条小裤衩子,但大老头子什么也不穿,光溜溜赤条条,像只可恶的大青蛙一样明?#31354;?#32966;。

虽然没有谁,尤其是妇女们会故意去看他,但有的时候不经意间打旁边经过,总?#19981;?#30631;见,笑话便传来。?#28304;耍?#25105;很难为情,谁没有点不明不白的事情呢?#24247;?#26159;不要那么明?#31354;?#32966;目中无人吧,屁股在裤子里面不算丑事,人人都有,但要是你露出来了那就是拿自个儿出丑。我就说,老家伙这是老糊涂不记事了,希望大家不要少见多怪。然而我心知肚明,大家也心知肚明,老家伙是再清楚明白不过的人。我曾经说过他几次,希望他能够改正这个不好的习惯,但老家伙自以为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似的,胡子竖起来,抖动着,鼻子?#32512;?#22108;呼噜地响,粗声大气地说:“我不穿?#36335;?#24590;么了?我是在洗澡!见着了又怎么样,谁没有,谁没有见过,你以为穿了?#36335;?#26377;块布挡住就没有了么?看不见还不会想啊,生下来活脱脱谁不是这个样子的?自家老婆自家摸,自家男人自家看,摸奶的没讲,倒怪了起长奶的!”老人家容易激动,一说起话来,不管有理无理都是一?#23376;?#19968;套的,滔滔不绝如暴雨后的鲤鱼河,他那态?#38592;?#20687;是拼了老命也要明个是非一般,?#23588;?#25784;袖,像随时要扑过来一样。

我忙罢罢手,说好好好好,算我怕你了,我不?#30340;?#32769;人家了,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,就算你现在脱光光的走到村委会甚至落月镇去,我也不管了,也管不着!但那些孩子晚辈的瞧你这个样子,为老不尊你好意思么?

“我怎么不好意思了,出生来就是赤条条的。”

该死的?#35752;?#30340;老家伙,我拿他没办法。但是我们麻雀村还真就他得高望重,虽然没当过村主任也没当过村支书,但说起话来,高亢激?#28023;?#35753;人服气。我想,除了我认为老家伙总是搞些丑事明?#31354;?#32966;地给?#21494;?#20154;外,其他人都会?#30331;?#22823;爷见多识广,经多验广,办事稳?#20303;?#36825;也许就是当事者与旁观者的区别。我总觉得大老头子这一辈子总是让?#39029;?#36785;,?#25302;衩?#20013;注定了一样,我只能无可奈何。

4

我生活在麻雀村里已五十余年了,我感觉?#32422;?#32827;辱了很多年,?#20004;?#20026;止我依然没弄明白到?#23039;?#26159;我的生身父?#20303;?#34429;然只在两个人之间选择,而这两个人又是?#20180;?#24351;。

这件丑事在我只有八九岁的时候就被捅破,?#25302;?#20110;光天化日之下忽然一丝不挂地露着大屁股在外面被耻笑一样,让我无法抬头看天,低头看地,平等见人。当别人和我发生争吵时,一句杂种野种随便骂出来,虽然这只是平常的骂人话,但只有?#20063;?#33021;切肤地体会那种无地自容的巨大的杀伤力,心里的屈辱让?#21494;?#36825;句话?#25302;?#26159;患上了艾滋病一样,整个身体的免疫?#20302;?#20840;部崩溃,不堪一击。当那些年长的男人们拿我开玩笑的时候,我?#25302;?#21534;着一肚子的石块一样非常不痛快,哽得?#29275;?#25289;不下,却也无可奈何,往往只能选择逃避。

这事?#36947;?#35805;长,请允许我先在此打住,后面再慢慢道来。

长期的耻辱养成了我敏感多疑的心,并且拥有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能力。我虽然未曾亲身经历,却总是可以明晰地看见那些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,那些光荣的时刻?#32479;?#38475;的细节,就如同坐在戏台下看戏一样,举手投足,一颦一笑都清晰入目。我可以?#25913;?#22320;感觉到那些满足的呼息,毛孔的喊?#26657;?#20132;欢的兴奋,那些暗地里勾当的闲?#36816;?#35821;,?#32422;?#19981;知羞耻的?#28508;?#20026;奸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?#39029;?#26399;在屈辱之下胡思乱想的错觉,总之,每当我看到一片绿色?#23630;?#30340;叶子,一滴水珠清亮地从上面滑落;或者一条鱼儿从水面蹦出来,哒吧一声的时候;再或者盯住一只长脚蚊子,嗯嗯叽叽在空中飞的时候,我总是可以看到过去,那些我未曾亲身经历的事情,却恍若身临其境一样让我明明白白,想不知道都无能为力。只要是我想要弄明白,或者仅仅只是想到的事情,就自然而然地明明白白了。

这常常让我既自豪又苦恼。

德高望重的人们,道貎岸然的人们,衣冠楚楚的人们,我常常能窥测到他们可能不为人知的丑事,但?#21494;运?#20063;没有说。人,其?#24471;?#20010;人都是这个样子的,没有谁是真正的高?#26657;?#20063;没有谁是真正的卑贱,看谁?#20154;?#26356;会伪装,谁?#20154;?#22810;贱一点,少贱一点,仅此而已。

我现在五十出头了,早已淡漠于祖辈强加的耻辱,尤其是我明白不管我是什么种,是谁的种,或者是如何产生的,?#21494;?#19981;能埋怨也没有资格去埋怨我的父辈的时候,我看开得像拨云见日的晴空下的海面。如果没有这个耻辱,我也许还是一个飘荡在无知里的孤魂野鬼,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旮角角里水深火热呢。我现在能很坦然地面对?#32422;?#30340;身世,所有的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而已,?#25302;?#25105;所知道的每一个人。这些想法让?#19968;?#28982;开朗的同时,也造成了我可怕的堕落,不思进取并且心安理得。我纵情粗野,我毫无羞耻。当然这并不代表?#21494;杂?#19968;切事情都无所谓,我是需要最基本最表面的作为人的维系的,就如?#21494;?#32769;头子光着屁?#19978;?#28577;这件事不满一样,赤裸地生活是不可?#21592;?#39286;恕与原谅的。活着就是虚伪,多或者少。

我发现我的故事千头万绪,思路也不太清晰,如果你愿意,那么就请你奈心地听?#36965;?#20687;一个孤魂野鬼一样虚无飘渺的幽灵,穿梭于古堡的断壁残垣一样,像一只蚂蚁爬在古旧的书本上一样,听一听我这个,卑鄙或者崇高,光荣或者下流,君子或者荡妇,稀里糊涂或者心明如镜的故事。

5

我扛着麦秸,走过一条被牛羊踩得稀烂的路,槐树落下的穗子,肥嘟嘟的,像一条条毛毛虫,千姿百态爬满一路。地上飞着花白翅膀的八哥鸟,在充满?#25490;?#32650;粪便的烂泥里觅?#24120;?#21483;着嘎嘎的声音。走出这条烂泥巴路,然后下一片小斜坡,从屋后面下去就是家了。

猪圈里的老母猪?#20998;?#30528;大肚子,按日子算,这几天就要生小猪崽了。老婆用竹篮子提着一篮的菜叶子过来,待我将麦秸撒进猪圈里后,她向圏里撒了些菜叶子。老母猪一边野蛮地撕咬着菜叶子,一边“恐恐”地?#26657;?#37027;声音闷声闷气,让我觉得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。老婆的肚子跟老母猪的肚子一样大,胀鼓鼓的,?#36335;鸕怪?#20102;口大铁锅。老天爷不知是怎么搞的,竟然让?#20381;?#23110;?#21482;?#19978;孩子了,想着她结婚后好几年一直都不怀孩子,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,但是却一直不是男孩子,现在我大儿子都二十几从大学毕业了,大女儿结婚都十几年,生了两个孩子,都是女孩,大的都快上初中了,小的也有三四岁了。?#20381;?#23110;竟然莫名其妙地?#21482;?#19978;了。?#31895;?#31096;福。扳?#31181;杆?#24050;经超出有几个月了,就是一直没有生下来,而且在肚皮上还长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包,老婆?#24471;?#26377;任何的疼痛。不过长这么一个包总也不正常,在飘着毛毛雨的下午,我去请来了那个全身颤抖的乡村医生,他?#31224;?#20834;兢地摸了一下?#20381;?#23110;的肚皮,声音充满虔诚地说:“这个包,可能是守护肚子里的孩子的,既然不痛,那就顺其自然吧。”

这样的话,?#31895;?#30495;假,但也只能这样。

晚上我?#25293;?#26080;聊的时候,就摸?#29228;?#23110;的肚子说:“老婆啊,你再不开门让我们的儿子出来,哪天他生气受不了了会撕破你的肚皮自个儿钻出来的。”老婆白我一眼:“老不正经的东西,专门说这些鬼话。”自个儿歪脸向里地睡去了。老?#26049;?#22312;夜里尖叫一声,像?#21543;场?#22320;一下能给?#31181;?#22836;划个口子的草叶子一样锋利,把黑夜都?#29228;?#20102;。

我惊醒过来,看到老婆上半身立起坐在床上,像一尊石像。我?#19990;掀旁?#20040;了,她似乎很冷,我递手去一摸,她像被烫着了一样,全身一紧,神情怪异地看着?#36965;?#19968;副心有余悸的样子。我下床去开灯。老婆脸色发白,双唇发?#24076;?#39069;头隐隐有汗,双手紧紧抓着被子。

“老?#29275;?#20320;怎么了?”我钻进被子里,伸手摸老婆的额头?#30465;?/span>

“都怪你。”老婆一双生生的眼睛看?#36965;?#25105;做?#34921;?#20102;,梦见我们的儿子,撕开我的肚皮,探出头来,问?#36965;?#22920;妈什么时候放?#39029;?#26469;。他饿了,变成了一条狗,咬着我的肚皮,肠子,满嘴是肉地吃。”

我也不知道这兔仔子是不是真想要把他?#19979;?#30340;肚皮撑破,反正就是迟迟不出来。去医院检查过一次,说一切正常。我感觉?#20381;?#23110;挺辛苦,一天天挺着个大肚子挺腰酸的。我的想法被隔壁的张六奶笑话,我这是千古奇谈,?#22235;?#37324;会因为怀孩子?#35759;?#30382;撑破的。张六?#21776;涫的曇捅?#25105;大不了多少,五十开外,但她福气好,虽然老伴在她只有三十出头的时候就抛妻别子地去逝了,但她总算苦尽甘来,不但女儿嫁到了深圳,女婿是个有钱人?#27426;?#23376;还是国家干部,在大城市里工作。而且她孙子都快有?#21494;?#23376;大了。

6

我大儿子是个死不争气的家伙,二十出头了,?#26179;一?#38065;送去外面读了大学,去年六月间毕业回来承包了村子东边的那片荒山在种植果树。我本来是指望他在外面谋个好?#25300;唬?#25509;他老子?#39029;?#21435;外面过两天好日子,可这小狗日的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高?#26657;?#35201;回来报效家乡,刨地来了。他?#30475;?#20174;果园里回家来,见他妈这个样子,?#25237;?#25105;说,?#20381;?#23110;应该去医院待产,因为?#20381;?#23110;也就是他妈既是高龄产妇,又超月了,对产妇和婴儿来说,都是非常危险的。

我不明白,好?#30805;?#30340;这么一个人,又不用打针也不用开药,去医院到底能干什么。

儿子说:“这你就不懂了,生孩子可是女人的鬼门关,万一难产大出血的,不作妥善处理,肯定有生命危险,你这是对生命安全漠视,不负责任。”

我感觉他在教训他老子,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放狗屁,你妈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。就是生你的时候困难一点其他还不是顺?#36710;?#24403;也不见得有什么事。老子让你读书你能了,女人生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,?#40092;?#33922;落水到渠成,你咸?#26376;?#21340;辣操心,咱们麻雀村有哪个女人生孩子生死的,你看老母鸡下蛋卡屁股了,种子发芽根朝上了,老公牛怀孕了,尽他妈的瞎?#20828;啊!蔽叶?#23376;当时文绉绉地说了一句:“不可理喻。?#36744;?#19988;在披着外套出去时,还附代送了几句:“你不懂,现代科技是男人也可以生孩子的。”

胡说八道。

我感觉?#21494;?#23376;不像?#21494;?#23376;,一点见识也没有。不过我转念一想,他?#20040;?#20063;念过大学,说的话不可能一点道理也没有,再说?#20381;?#23110;这次怀孕?#32933;?#26377;点蹊?#21361;?#19981;怕一万只怕万一。虽然我?#19981;?#30561;?#20381;?#23110;以外的女人,但并不代表我不爱?#20381;掀牛?#36825;个道理简单得我不想找个比喻,我是不希望?#20381;?#23110;有事的。透过那几束充满尘埃的阳光,我看到老头子坐在古旧的藤椅上,从容?#40644;?#22320;编织着他的草鞋。虽然草鞋没有人穿了,但他依然乐此?#40644;#?#19968;双又一又,堆了他房间的大半个屋子。反正最无聊的事情并不是做什么事情无聊,而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,老人家有件事情可以做,总是好的。我总是感觉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发霉的味道,他也是大去之日不远之人了。虽然老家伙不怎么让人?#19981;叮?#20294;有些事还是应该问问他,我走过去?#21097;骸?#20320;老人家见多识广,你说这媳妇是不是该去医?#28023;俊?/span>

?#20843;?#30149;了。”大老头子漫不经心的像是把?#32422;?#24403;领导。

“没病。”

“没病去什么医?#28023;?#38065;多了,瞎折腾。”

老头子又自顾一心一意编织他的草鞋。我感觉老头子似乎不?#36127;臀叶?#35828;一句话,其实他也不会高明到哪里去。

我看见张六奶像平常一样,抱着她的大白猫,在房前屋后无所事事地晒太阳。大白猫倦曲在她的怀里,睁着两只像黄色玻璃球一样的眼珠子看我。“喵?#20445;?#23427;细细地叫了一声,?#30452;?#30446;养神,似乎于我不屑。张六奶这个人在村子里虽然不见得有多高的地位,但?#20040;?#21435;过大城?#26657;?#35265;识多。她男人死了后,在大城市里的儿子有出息后曾把张六奶接过去住,当时是像生离?#36771;?#19968;样离开麻雀村,似乎有这一辈子再也不回来的意?#36857;?#21487;还不到两个月就回来了。她说她不习惯,首先是无聊,隔壁邻居个个像没长眼睛似的,见着你不仅不打声招呼,你要向他打招呼,他还莫名其妙?#40644;浯尉?#26159;生活上太不习惯,身体不?#21097;?#24819;在咱麻雀村的时候,什么不顺顺溜溜的,一到城里,连大便都卡屁股了,吃喝拉撒那是很理所应当的事,可城里人还要吃什么药,不然,拉起大便来腔门?#23478;?#34987;撑破,有时还流出血来。我们都笑这个张六奶命贱,有福不会享。张六奶回到麻雀村,养着一群动物,像儿女似的,狗之类的就不用说了,就是一只黑色的鸭子,一天天也嘎嘎地跟着她。

?#21494;?#24352;六奶说:“张六奶,听说现在的女人生孩子,要去医?#28023;?#23588;其是年纪大的?#32479;?#26376;的,你说媳妇撑这么个大肚子,该不该去?”

张六奶笑得风流潇洒:“你都听谁说的?”

“你大孙子。”

?#26263;?#24515;什么?”

“大了怕出不来。”

“出不来,他又没生过孩子,怎?#31895;?#36947;?城市里倒是有这回事,那也是因为地方不同嘛,拉屎?#23478;?#21345;屁眼的地方,当然要去医院了。可我们麻雀村,世?#26469;?#20195;哪有这规矩的,这人身上的事儿,都是按自个儿身子上的?#21501;?#26469;的,该大它才大,不该大它不会乱大,女人生孩子,那是开枝散叶,不能算个事儿。记得十?#22235;?#29983;她家阿海,超两个月,人还在割麦子,说是肚子疼要去拉?#36164;海?#25918;镰刀就进树林子里去,太久不见出来,大家认为是出了什么事,叫他家阿长过去看。娃娃生了,自个儿脱着外衣在包孩子。现在计划生育才生得少,二三十年前。一结婚,就开始生,十几二十兄妹一点也不稀奇,生到不能生了为止,哪会有死人的?这人啊,日子过好一点?#25237;?#23047;气起来了。”

张六奶说得有道理。几天后,?#21494;?#23376;的一席话更是?#34915;?#20102;他的荒谬。他天黑了才回家来,他妈炒了几个小菜,他大爷的坐到桌上拿起筷子?#32479;ⅰ?#20182;妈把?#30805;?#36827;来,他抬眼看了一下他妈?#24700;?#32960;的肚皮,说:“妈,还没生啊?”

?#20381;?#23110;就笑,笑得圣洁无比,?#20381;?#23110;总是对我这个混帐儿子宽容有加,不过我也可以理解,她生这个混帐的东西实在是太苦了,接二连三地屈辱,几进几出鬼门关。

“妈,你得去医院了,这不是闹着玩的。你年纪大了,又迟迟不生,这是很危险的。”儿子一边说一边像鸡啄米一样,往?#32422;?#30340;嘴里?#35874;?#29983;米,似乎有学问得不得了。

?#26114;?#22909;的去什么医?#28023;俊蔽依?#23110;说了这么一句,里面包含了无尽的幸福与羞涩,那感觉像?#22856;?#31389;里酿着一窝满满的甜?#30130;?#25163;在围裙上拭了拭,很难为情似的,自个儿又穿过堂屋到厨房里张罗去了。?#21494;?#23376;夹着花生米,那姿态像是领导下来体察民情一样傲慢。

我把放在门口的一根凳子捡进家来,儿子?#30171;?#33324;地偏着个?#28304;?#23545;我说:“哎,爸,我妈这样下去可不好,她的情况相当不好,得上医院去,只有医院才能保证她的生命安全。哎,你可别不信,人不要?#31859;约河?#21518;悔的机会,到时候要真后悔就来不急了。”

“上医院干什么去啊,你一天天尽给我胡说八道,就你能干,干什么不好,跑来学你祖祖?#33046;才?#27877;巴来了,看你那山上能种出个马?#21387;?#26469;给你爹妈争光。”我总以为我大儿子读书读到猪屁股里去了,没出息。

“你先别说我那山,我跟你讲,我那山会对整个麻雀村起到巨大的作用,你不能只顾看眼前,要看远点,人不能不高瞻远瞩。”

“你是?#30340;?#32769;子?#40092;?#30524;光看不远,我可告诉你——”

“哎,我不给你说这个,我那果园现在说什么?#19981;?#27809;用,少说也要两三年你才看出它?#27809;?#26159;不好,现在要紧的是我妈,她迟迟不生,早?#32479;?#26102;了,应该送医院进行剖腹产,把孩子拿出来。”儿子边夹着花生米,挺有节奏感似的头头是道。

“什么叫剖腹产?”

“不懂了吧,哎,”儿子那表情似乎在表示,对我这个没文化的大老粗?#29384;?#20849;同语言,他把筷子往空中一指,说:“剖腹产就是手术,把孩子拿出来。”

我从来没听说过这?#21482;?#24080;话。?#21494;运?#30772;口大骂,说出这种欺师灭祖不知廉耻的话来,真是大逆不道,?#33402;?#26159;气疯了。“你说什么,你说,啊,你给老子?#30331;?#26970;点,你这是老母鸡屁股里抠蛋,你这是对祖的亵渎,对?#20982;媼凶?#30340;侮辱!”

我自出生以来,我的祖先,我的母亲,我们麻雀村世?#26469;?#20195;繁衍生息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哪一个不是在娘胎里等到功?#30053;?#28385;,然后小脚蹬着娘的肚子,?#28304;?#20687;泥鳅一样,顺着产道滑溜出来的。我为?#21494;?#23376;说出这样的话感到愤怒和羞愧。我捡起旁边的一根凳子顺势要砸?#28010;?#36825;个狗日的混帐东西。他?#20174;?#20498;不慢,头一偏的同时,伸?#21482;?#20303;,惊叫一声“爸,你要干什么?#26412;腿?#33151;往外跑。老子要干什么,你?#36947;?#23376;要干什么,你眼睛生到屁眼里了难道看不明白么,天地祖先都知道老子要干什么,老子要砸死你个混帐的东西,家门不?#37326; ?#20320;跑,你有种跑了就别回来了,就滚回你那荒山里去,再也不要回来给你老子脸上抹金贴银了。

我追着儿子出?#29275;?#20182;还真怕我打他,他像一只被?#21453;?#30340;狗,边跑边回头,还真不回来了。

我媳妇的肚子,一如既往风平浪静。其实我也很担心,?#20381;?#23110;要是长期这样下去不生产,她的肚子会不会像一只只往里吹气却不放气的气球,速度哪怕微乎其微像虱子拉的?#28023;?#34434;?#21697;?#30340;屁,蚍蜉推的力,有增无减,总?#19981;?#26377;撑破的那么一天,那时,?#21494;?#23376;或者女儿会不会像孙悟空一样也来他娘的一个惊天动地。老婆的肚子只见青筋绽出,肚皮被撑得薄如蝉翼,千?#23458;?#32533;的肠子花花绿绿青晰可见。我常常胡思?#36965;?#19975;一那个害娘的家伙一不小心,一个喷嚏一个屁或伸个懒腰什么的,后果不堪设想。老婆的肚子像揣着颗定时炸弹,弄不好炸出个大窟窿来,血肉模糊的。张六奶说了,这事不会发生的,哪里会有这种事情,要是大得他受不了了,他自然会生出来,这人的身体,都是合理的。

我相信这话是真的。

7

站在门前的空地上,我把油蚂蚱从裤?#36947;?#25343;出来喂给那只麻色的老母鸡,当老母鸡叨着油蚂?#22369;?#22320;跑的时候,我看见七上八下的梯田,背弯的地方,站着,蹲着十几个人,像一?#35759;?#29275;屎一样。我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干什么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心里像有条被拽着鼻子的牛,我拍拍身上的草屑子,向那几堆黑牛屎一样的地方走去。到了那里?#20063;?#30693;道,这些人在看马和驴交配。几个小孩子站在田坎上,目不转睛地看着。我从后面跳下去,拍着他们的头:“看什么看,没见过你爹你妈么,雀儿没有黄豆大,就尽想着那些烂事情了。”

几个小屁孩子拔腿跑出了几米,回过头来朝我扮鬼?#24120;骸?#25105;们见过你和你老婆。”这些小孩子真讨?#26657;?#23567;兔仔子的,都猴得很,没有哪一个是好欺负的。

他们跑到那边,又蹲起来看,那神态,像极了信徒在听牧师布道讲经一般专心虔?#31232;?#30495;不知道里面有没有?#21494;?#23376;,我想多半是有的,只是我不敢十拿九稳地保证而已。我看到杨老铁?#22303;?#38271;贵他们蹲在田坎上,聚精会神,像是?#37070;?#19968;场精彩的京剧表演。割过的稻田中央,白头公在牵着雄马,?#30740;?#39532;的嘴巴引向大憨爷拉着的母驴的屁股。大憨爷拧住驴的头,想方设法不让驴动。母驴应该发情了,尾巴高高翘起,但似乎不愿让大憨爷拧它的头,身子左晃?#21494;?#35753;大雄马难以入手。被母?#30475;?#28608;的雄马,似乎多长出了一条?#20154;?#30340;,那家伙像门钢炮一样,又黑又冷铁面无?#20581;?#27597;驴像有些害羞似的,忸忸怩怩。雄马在白头公和大憨爷的全力配合下,终于可以大张旗鼓地嗅着母驴的屁股,?#20284;?#22320;呼着热气,仰天嘿嘿地嘶笑着。我感觉,这并不是马和驴在交配,而是大憨爷和白头公这两个老不死的,在借着马和驴的名义,进行着一场漫不经心的性活动。仰天坏笑的雄马突然一跃而上,娇小的母驴一个措手不及,在麻雀村最广大的泥土地里,驴与马完成了世间最简单最基本的阴与阳的结合,最丑陋也最美丽。我看见旁边的杨礼贵紧皱着眉头,?#22253;?#30528;表情,急促着脉搏。我感觉到他体内的飓风,从他的脚趾到他的头顶,血?#28023;拖?#22799;天暴雨时的鲤鱼河,山洪滚滚。

人群发出一阵欢呼,这欢呼?#25302;?#26449;子里的突然宣布每家可?#22253;?#30333;领到一千块钱一样让人亢奋,和马与驴一齐到达高?#34180;?#20284;乎每个人都“啧”地叹息一下,?#37221;?#34987;这种激情冲向去宵,?#25302;?#28872;日下开枝散叶的太阳花,种子?#36861;?#25196;扬地在空中飞舞,然后轻飘飘地降下来,大地一片梦幻景象。

我低头一看,我竟也受到了影响,才明?#20998;?#36947;?#32422;河?#22810;久没睡女人了。

我的脑海里顿?#27605;?#19979;了雪,漫天飞舞着关于女人的符?#25319;?#25105;看见杨老三的女人对我含情脉脉,像剥荔枝一样,先露出一双白白的肩,脱去她的那一身粗?#23478;路?#36523;体成了一条蛇。我可以骄傲地说,整个麻雀村里?#28866;?#30340;女人们,十有八九都和我有过鱼水之欢,其中不乏娇美的新媳妇。我站起身来,像一只千里之外也能感觉到雌蛙召唤气息的雄蛙,毫无思想却目标明确地走上七上八下的田埂上的小路。走过几户人家,遇到一些人,打打招呼。

8

村头是喜米的小卖部。

喜米的男人?#29228;?#23665;在外打工,似乎现在?#32422;?#22312;落月镇?#32422;?#24403;了老板。喜米三十几岁了,?#20130;?#32780;壮硕的身体,像一团火,充满着无边的吸引力和无边的欲望。她一个人打理着小卖部,始终是没生养过的女人,皮肤像豆腐脑一样?#28866;?#24471;让人不忍心又忍不住要去掐上一把。她歪着风骚的身体,在柜头上,望着可能光顾的潜在顾客,慵懒地笑。

“秦哥哥,要到哪里去?”见我走过来的时候,她的笑更是慵懒迷人,我感觉她是在对我挑?#28023;?#36825;不是要到你这儿来吗,还明知故?#30465;?#21916;?#33258;?#23601;是我的女人了,十年前她就和?#29228;?#23665;结婚,结婚以来,肚子一直像漏了洞洞一样,怎么都胀?#40644;?#26469;,她感到可恼。可能是?#29228;?#23665;的?#29399;?#19981;好,换个?#25925;鄭?#20445;证百发百?#26657;?#25630;不?#27809;?#19968;箭双雕。她似笑非笑地看着?#36965;?#25105;看看四周没人,一把就把她扔进草丛?#23567;?#21487;是我秦大顺竟也?#33618;?#35753;她怀?#26657;?#36825;真是件怪事情,估计真是她?#32422;河形?#39064;。对?#29228;?#23665;而言,?#25293;?#19981;生娃娃,亲?#26579;拖?#38543;便泄欲一样变得丧失了?#34481;?#38388;的亲情意义。前几年他到落月镇打工,便再很少回来,不回来还相安无事,一回来,就闹了几次离婚,都是可怜?#22235;拧?#20851;于?#29228;?#23665;那小子在外面发了点小?#30130;?#19996;搞西搞的事情传来,她?#21046;?#21448;恼却又无可奈何。这样的女人是应该多多给她关心和爱的。

在长年累月的无聊岁月里,她是我的情妇之一。

我伸手去牵她的手,她笑得像头活泼的母兽,?#25287;蛭遥?#35753;我松开。假正经什么,别以为穿了?#36335;透?#19981;甩我了。我更加放肆地去摸她的腰,顺手在她的屁股上掐一把,她疼了:?#20843;?#39740;,大白青天的,别人?#20204;?#35265;了笑话。”

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是女人,而冲昏男人头脑的,是情欲。我竟然说出了这样的傻话:“瞧见就瞧见,瞧见了让他们眼红去。”

内屋的门推开,布蔓下垂,像火接上汽油。

“我外面有东西,你先让我把门关。”

?#23736;?#20102;算我的。”

我手忙脚乱地撕碎喜米的?#36335;?#36138;?#21290;?#30340;身体,搓揉她的乳房。我当时感觉,像在揉着一团?#32676;?#21621;的面?#25319;?#32780;?#36965;?#20687;煮在沸水里,产生着莫名的激动和兴奋,这兴奋让我有一种迫不及待,爱不释手的感觉,似乎要一口吞下这迷人的骚货,像一口吞下一块麻辣火锅中的滚烫的热豆腐,火烧火?#29301;?#37027;?#30452;?#30528;透不过气来的感觉,像体内充满了高压的热气,压迫得每一个毛孔都想仰天喊?#26657;?#25380;得皮肤?#23478;?#20986;汗来。这种感觉与蒸沐有异曲同工的妙处,整个神经?#20302;?#37117;在梦游。身体像脱疆的野马,卸掉?#26519;?#30340;盔甲,整个人失重得要飘动起来。

喜?#23039;?#25163;扯着我的?#36335;?#20687;蛇一样缠着我的身体,还在?#25104;?#22320;爬动。

光线忽暗忽明,屋顶忽高忽低,我骑着一匹白马,迎着风,在迤逦起伏千里的麻雀村的山脉上,驰?#25671;?#20043;后,换了一个红色的皮艇,顺着鲤鱼河,一路跌荡,?#35762;?#29228;上一座大山,双手?#39318;?#38271;满青苔的一块大青?#36965;?#21452;肘使劲往上?#29275;?#21452;腿勾起往上缩,猛一收缩的尾锥像火枪的屁股,一股后挫力将身体往下一沉,?#26438;?#21448;将身体高高往上冲起,大地一马平川,天空蓝而且低,几朵白云在嬉戏。

铺满了太阳花的大地,?#36861;?#25196;扬在开枝散叶,?#20381;?#23110;的声音,像大海的水一样清楚地传来,犹如破裂一般?#29467;?#29289;归于沉?#29275;?#40486;雀无声。这个声音,像电一样,让我的思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呆立在半空之?#26657;?#19968;时丧失主意。

9

“秦大顺——”

我与喜米像处于暂停状态的电视机,静?#37027;摹?/span>

“秦大?#24120;?#20320;这个狗杂种,你给老娘滚出来。”

老婆的声音越来越近,我可以感觉到,是看到,?#20381;?#23110;一脸发白的,坚定的,胸有成竹地推开?#29275;?#32922;子凸得像一只?#32610;椅?#30340;老母鸡,?#31455;?#22320;?#23567;?/span>

她的面孔,勇往直前,冷而且肯定,像空中飞舞的箭簇,完了。我当?#27605;耄?#21916;米在我的身下,静得像是一只被惊坏了的母?#22466;?#25105;把被子往前一提,以叶障目地试图把我们全?#25179;?#20303;,甚至把全世界全?#25179;?#20303;。老婆掀开了门?#20445;?#24452;直走来,天大亮了。被子像大山崩泄一样被抽滑到地上。我?#25302;?#31859;两个赤裸裸地不?#33402;?#24320;眼睛看世界,有一种临刑般听天由命的感觉。

?#20381;?#23110;不是第一次人赃并获地逮住我与其他女人上床了,但她从来不管是哪个女人,这次也毫不例外。她的又手像粪耙一样拉住我的头发,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外走,我像一个大萝卜一样被她从泥土里,雪白着身体地连根拨起,我骨碌地连滚带翻下床来。她看都不?#21019;?#19978;的喜米,也不看我是根纱不?#37319;恚?#25578;住我的头发就往外面走。我硬着头皮受着皮肉之苦,别无选择地捞得一条喜米的裤子,紧得像窄油一样穿着。到门外时,我的造型是上身裸,下身紧。我看到几个女人在不远处望着我?#20197;擲只?#22320;笑,其中不乏被我睡过的女人们。?#20381;?#23110;一言不发像拉着条小狗一样,往家里走去。

我一路哎呀地?#26657;?#34987;牵着头发这样一路走着,?#32933;?#26159;有点痛,到了田埂上,我向老婆求饶:“老?#29275;?#25105;知错了,你放手,痛啊。”

?#24052;矗?#32769;娘就是?#27492;?#20320;,羞死你这不要脸的东西。”

我用手去握住老婆的手,试图扳开。可老婆的手像扣住了一样,像镙丝上紧了一样,对我的头发不依不饶。我想我他妈的早知如此何必?#32972;?#21834;,要是剃了个光头,看你能揪住哪里不放。我和老婆不断地较量着,我用力试图扳开她的手,为了?#27425;浪?#23545;我头发的控制,她加大对我头皮施加的压力,我的头皮就会更疼痛一些,无法忍受的疼痛?#20161;?#25105;不得不进行反?#22466;?#25105;们走在曲曲折折的田埂上,一边在我的头顶上较劲,一边向前走。下了一根田埂,下面是十几米的小斜坡,斜坡下面是一块收割后的稻田。

?#20381;?#23110;在那里不小心滑了一?#29275;?#25163;从我的头发松开,整个人骨?#26031;?#21658;的,像个大球一样滚下去,嘴里一直妈呀妈呀地?#23567;N一?#27809;?#20174;?#36807;来,?#20381;?#23110;已经在田里一动不动了。我吓了一跳,不会出什?#21019;?#20107;吧。我立马大声?#30333;爬掀牛约毫?#28378;带爬地冲下去,到田里一看,?#20381;?#23110;朝地的脸扭曲得像苦?#24076;?#22068;中哼着不成调子的疼痛。我把她像翻块石头一样翻起来,我吓了一跳。天?#29275;依?#23110;的肚子流了一堆血。

我再仔细一看,她的肚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,像一只可怕的嘴巴,完了,?#20381;?#23110;要死了。老婆的脸马上成了一张白纸似的,血色全无。口?#35874;?#22312;不依不饶地骂:“你这天杀挨千刀的,我?#33618;?#26432;了,我?#33618;?#26432;了,这下你高兴了,我要死了。”

“老?#29275;?#32769;?#29275;?#20320;不会有事的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我用手捂住老婆的肚子,我的双手顿时也是鲜血淋淋。

事故像是有人在广播里有人大声喊一样,不到二十?#31181;櫻?#20840;村的老老小小都知道了,?#22303;?#21018;才还在看驴马交配的那些家伙都跑过来看热闹。并?#20381;?#32773;们都来到现场帮忙,那时我看着?#32422;?#30340;双手血淋淋,一时之间因为自责和?#21482;?#32780;丧失主意。我感觉如果?#20381;?#23110;真有个三长两短,我就是杀人凶手。大家说,要马上止血,不然,再流一会儿,?#20381;?#23110;就必死无疑了。

白头公撕开?#20381;?#23110;的?#36335;?#25105;看到那条有好几寸长的口子,他手里拿着一把树叶子,往口中一塞,像牛一样咀嚼着,腮膀子一动一动的,他伸开手掌,吐出来一堆满是唾沫的绿色烂树叶,那绿色中有一点黄亮黄亮的感觉,白头公将这一堆东西往?#20381;?#23110;的伤口上一堵,并用手撵平,像有奇效似的,血竟然像关了瓶口一样,不流了。

白头公用手抹了抹他嘴角残留的渣?#36965;?#20182;的唾沫都变成了绿色的,我感觉他像是一只老得?#19978;?#30340;大蚂蚱,刚刚还在拉着马交配,这下竟然能?#20154;婪?#20260;了。

?#20381;掀偶?#26377;大伤口,流血过多,又是高龄超期的孕妇,很快就昏迷过去了。根据大家的建议我从家里拿来一张床单。老人们七手八?#29275;?#24110;忙用两根划破的大楠竹夹住两边,把?#20381;?#23110;放在床单上,四个人抬着,旁边跟着的人们护送着,小心翼翼地走上七高八矮的山路,往落月镇的医院去。

医院马上给?#20381;?#23110;输血和作伤口处理,闻讯的女儿?#25237;?#23376;?#24067;?#24613;忙忙的赶到了。大女儿郁郁?#40486;叮?#24773;绪低落,背上背着的小外甥女,正在睡觉。大女儿是十几年前?#26434;?#24651;爱私定终身的,女婿在八里镇乡政府工作,他们正闹着要离婚。听大女儿说,他十天半月也不回家一次了,其中原因我也不好说,大概主要的是大女儿一连生了两个女孩。相反秦成玉情绪高得很,一个劲的抱怨我不听他说,早来医院早好了,搞不好他妈要有个三长两短,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。

我心里?#40486;穡骸?#20320;烦不?#24120;?#20320;给老子闭嘴!”

儿子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?#36965;?#38506;来医院看望的几个妇女,像杨大贵的老?#29275;?#36824;有张七奶等,都忘记了我刚刚发生的丑事,对?#20381;?#23110;的遭遇向我表示了同情。我在充满?#21046;?#21619;的走道上面壁想着些不成?#25293;?#30340;事。一个戴眼镜的白大褂走出抢?#20161;遥?#23545;着走道上的人?#21097;骸八?#26159;病人家属?”

?#21494;?#23376;立马应道:“我。”

我站起身来也走过去,儿子向医生介绍:“我是病人的儿子,这是我父亲,病人的丈夫。”

医生有些不可?#23478;?#22320;打量着我们父子,估计他很纳闷,似乎他在想,这个自称病人的儿子的人,是不是亲生的,要是亲生的,有这?#21019;?#20010;儿子?#20960;?#23094;老婆了,?#32929;?#20160;么孩子。医生听说我是病人的丈夫后,对我说:?#23433;?#20154;现在比较稳定,已经基本上没有生命危险,但是?#24760;?#21040;病人体内的婴儿已该出生,为了保证病人的生命安全?#31361;指矗?#21307;院建议要进行剖腹产,不然,还是很难保证母子都会平安。”

?#21494;?#23376;插嘴道:“你?#21069;?#25490;一下,我们接受马上做剖腹产。”我想说什么,?#21494;?#23376;一再阻扰我。

我在小护士指定的地方签?#31859;鄭?#19981;到半个小时后,就听到了婴儿响亮的哭声。

护士把孩子交给我的时候,很愉快地告诉?#36965;?#26159;个男孩子。

10

最终,?#20381;?#23110;还是进行了剖腹产。

十天后,母子平?#19981;?#23478;,老婆的肚子上的包也好了。出于家族的习惯,我抱着儿子去问在门口编草鞋的大老头子说:?#20843;?#29239;,你看孙子要取个什么名字好?”

老头子看了看,伸手到襁褓里逗了一下,奇怪的是,这十几天大的小孩子竟然会对着他爷爷笑了,似乎讨好似的希望爷爷能给他取个好听的名字。老头子抬头,很有意见似的看着?#36965;?#35828;:“都是你出息,连娘带崽都差点丧你手了,滚了片坡,生下了,就叫滚生吧。”

“滚生,?#29275;?#22909;名字。”我说。

我有了第二个儿子,?#26143;?#28378;生,与他的哥哥,我的第一个儿子秦成玉,兄弟俩相隔整整二十三年。我不得不说,这是一个连想?#21494;?#27809;有想到的奇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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