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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 人世间 第六十八章 逃亡张掖
信息来源:本站发布    作者:牛的草原    阅读次数:1223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8-15

金张掖,银武威,金银不换是天水。

——汉族谚语

 

19498月,韩大人在解放战争中遭到了解放军的重创,丢失了马步芳的老家临夏,带着自己的队伍向甘肃和青海交界的大河家、循化、化隆方向逃亡。

828日之后,解放军挥师西进,所向披靡,势不可挡,分别在甘肃的永靖和青海的循化渡过黄河,相继解放了青海省的东大门民和县和东南大门化隆县。

遭受重大失败的韩大?#35828;?#20891;队土崩瓦解,四处溃散。他带着一部分残兵败将仓皇地逃到了西宁。

他知道西宁不是久留之地,迟早会被解放军攻?#35828;摹?#38889;大人决定带领家人和部下逃到甘肃的张掖去。1931年到1941年期间,他曾经统治过张掖,认为自己在那里打下了一定根基,?#27531;?#21487;以躲避些日子。其实,他当年在张掖为所欲为,恶行累累,号称张掖王。当地的老百姓早就恨透了他,巴不得找个机会收?#20843;?#21602;。

韩大人趁着夜色,回到了花费巨额资金修建的韩府。他吩?#26639;?#23448;通知家丁,抓紧时间收拾贵重的东西,尽快把家眷和黄金钱财迅速送到张掖去。

安排完毕,韩大人带着自己部队先向张掖开拔了。

阿西娅、阿?#32769;?#21644;米娜儿整天呆在森严壁垒的韩府中,并不了解外面世界发生的变化。她们只是发觉韩家的人最近?#34892;?#19981;太对劲,这两天更是心神不定,一个个翻箱倒柜,好像是要准备出远门去。

这天的凌晨,她们3个人按时爬起来,准备给韩家人准备早饭。

突然,管家韩德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让阿西娅她们赶紧收拾自己的衣服,打进一个包袱里,随时准备出门。

出门就出门?#38534;?#38889;管家,你大清早的慌张什么呢?#20811;?#20204;也不是第一次跟随韩家人出门了。以前,她们跟着韩家?#35828;?#22478;里看电影,春天到乡村游玩,夏天到森林里避暑,都是不慌不忙,安排?#34892;?#30340;。

阿西娅她们高高?#35829;说?#25910;拾?#38753;?#26381;,来到大院里准备出发,却发现韩家的那女女老少都在向大门外跑去。

她们走到大门口,惊讶地看到门外挺着3辆敞篷大卡车。韩家人聚拢在一旁,哆哆嗦嗦地发着?#19969;?#34429;然西宁的秋天早晚温差很大,?#34892;?#23506;意了,但是,也不至于冻成那个样子。

韩管家指挥家丁们慌慌张张地把十几个大箱子抬上?#35828;?#19968;辆汽车。

韩管家又急忙跑到韩家人跟前,安排他们上第二辆汽车。

韩家人听到韩管家的指令,争先恐后地爬上了汽车。

韩管家然后才让丫头和家丁快一点上第三辆卡车。

阿西娅等人糊里糊涂地被韩管家推上了卡车。她们把包袱放在车厢的木板上,然后坐在上面。还?#25381;械人?#20204;坐稳当,汽车就?#25300;恕?#30340;一声发动启程了。

一队卡车在青藏高原?#21487;?#30340;掩护下,向北跨过湟水河大?#29275;?#36867;出了西宁城。  

汽车急促地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着前?#23567;?/span>

?#25381;行惺欢?#36828;,阿西娅等人不知道是汽车颠簸的原因,还是闻不惯刺鼻的汽油味,一个个开?#20960;?#21040;恶心,腹中翻江倒海,把早晨吃下的饭全都吐了出来。

中午,车队到达了大通,但是并?#25381;?#36827;城,而是停在城外的大通河畔。

韩管家跑过来告诫她们不许下车。过了?#25442;幔?#20182;提来了一壶茶水和几个锅盔馍馍发给她们,让她们赶紧吃了。

车队继续向西北方向疾?#27426;?#21435;。

阿西娅头昏恶心,不想吃任何东西,就喝了一碗茶水。她在恍惚之间感觉到,这一次出门凶多吉少。以前,韩家人出门都是吆三?#20154;模?#25307;摇过?#26657;?#36825;次却过城不进,有景不看,一股脑地向远方奔达。这又是要往哪里去呢?

傍晚,车队进入了祁连山区,在?#28966;道?#30424;旋。最后,车队穿过大通山和达坂山的山口,来到了?#28966;道?#30340;青石嘴。

韩管家跑过来通知大家,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。

阿西娅看到十几个士兵跳下?#35828;?#19968;辆汽车,跟着韩管家?#40644;?#21435;寻找住宿的地方。

过了?#25442;?#20799;,韩管家就回来了,招呼大家到一家地主的庄园里休息住宿。

阿西娅、阿?#32769;?#21644;米娜儿强打着精神,伺候韩家的太太、少爷和小姐们吃饭、休息。

半夜,她们忙完了事情,来到西厢房里睡觉。虽?#25442;?#26159;秋天,山区的气温很低。她们冻得睡不着,便挤在?#40644;?#32842;起天来。

阿?#32769;?#24179;素胆子就大,什么话都敢说。她忧愁地说?#28291;?/span>?#25300;?#21018;才听到兵娃子说,共军打过来了。瑙们这是往张掖逃呢。要是张掖藏不住,还要往新疆和外轨(国)跑呢。”

阿西娅和米娜儿一听这话可犯难了,?#24551;?#22320;说?#28291;?/span>“听说共军是杀人魔王。也不知道阿爸阿妈和弟弟妹妹们咋么办了呢?”

正在这个时候,外面传来了?#24178;?#26538;响和人们的喊叫声。

阿西娅她们以为是共军打过来了,吓得赶紧?#24471;?#20102;油灯,钻进被?#27704;錚?#19981;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
过了不多久,只听到韩管家在院?#27704;?#35828;?#28291;?/span>“太太,刚才来了几个毛贼,让瑙们赶跑了。请您放心地休息吧。”

第二天早晨,阿西娅惊愕的发现他们乘坐汽车出了麻烦,几个轮胎都被烧火掉过了,?#30343;?#19979;了黑黢黢的轮毂。地面上还有几滩血水。

汽车无法使用了,大家怎么行动呢?

韩管?#25494;?#30528;士兵们从几个大户人家里征来了几十辆马车和骡车,把大箱子分装在十几辆马车上,再安排韩家的太太和儿女们乘坐。

阿西娅、阿?#32769;?#21644;米娜儿被安排坐在最后一辆骡车上。

马车和骡车要比卡车?#24503;?#22810;了,但是,总比步行快多了。

韩管家命令赶车人快马加鞭,向着祁连山的深处飞奔而去。

祁连山脉是?#25381;?#38738;海省东北部与甘肃省西部一座著名的山脉。古时候,羌人、月氏、乌孙、匈奴、?#22238;省?#21520;?#28982;搿?#21520;蕃、党项、汉人都曾在这里驻足生活。唐朝的时候被称做天山,留有“五月天山雪,无花?#25381;?#23506;”的诗句。

祁连山由多条西北-东南走向的平行山脉和宽谷组成,东西长800公里,南北宽200——400公里,海拔4000——6000米,山顶常年积雪。因为?#25381;?#27827;西走廊的南侧,祁连山又被人们称做南山,

骡马车队经过两三天的?#30142;ǎ?#26469;到了甘肃境内的要塞——扁都口。

扁都口古时候称做大斗拔谷,在祁连山的中段,长28公里,宽约10余米,南通青海祁连县的峨堡镇,北达甘肃民乐县的炒面庄,地势?#25214;?#23665;势峻峨,峭壁?#22238;#?#24618;石森然。这里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,也是商人们通行的重要通道。古代丝绸之路的南路就是从青海由此?#26041;?#20837;甘肃,再到达遥远的西域。

骡马车队驶离了?#31449;?#30340;扁都口,与前来迎接的韩大人军队相遇。大家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几天来高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地了。

在士兵的护送下,韩大?#35828;那资?#21644;财物安全地抵达了张掖,住进了城中心一座高大的宅院里。

阿西娅等人服侍韩家老小休息以后,简单地洗漱了一下,躺倒在木?#37319;希?#30561;了一个安稳觉。

张掖是一座河西走廊上的历?#35775;?#22478;,南靠祁连山,北依合黎山、龙首山,黑河贯穿全?#24120;?#24418;成了特有的?#21738;讨?#26223;象。境内地势平坦,土地肥沃,雪山、草原、碧水、沙漠相映成趣,既具有南国风韵,?#24535;?#26377;塞上风情,所?#26434;?/span>“不望祁连山顶雪,错将甘州当江南”这样的?#20011;洹?/span>

西汉骠骑将军霍去病战败匈奴,取“张国臂掖,以通西域”之意,设置张掖郡,为河西古四郡之一。两晋南北朝时期,张掖建立了北凉国,成为北方佛教的中心。554年,西魏因为境内的甘泉,改张掖为甘州。五代时期,甘州归属回鹘,称为甘州回鹘。北宋时期,党项人击败甘州回鹘,建立了西夏。

大元设置了甘肃行省,甘州成为省会。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?#24052;?#19978;都的途中在甘州停留一年,记述了甘州的?#30343;?#22478;市的规模?#32422;八旅?#30340;宏伟。

大清时期,甘州为甘州府治所,甘肃提督统军驻地,节制凉州、肃州、西宁、宁夏四镇总兵。1927年,国民政权把甘州改名为张掖县。

阿西娅和韩家人在张掖还?#25381;?#24453;上几天?#27531;?#30340;日子,就听到城里到处风传“解放军要打过来了”。

韩大?#35828;男那?#19981;佳,整天闭门不出,不停地打发韩管家到街上打听解放军的消息。

韩管?#25494;?#22238;来的每一条消息都让大家胆战心惊:

西宁失守了!

武威失守了!

海西失守了!

912日,解放军第1野战军1兵团25师从西宁出发,穿越祁连山,像天兵天将一般突然冲出了扁都口,经过炒面庄、张连庄、何庄奇袭了洪水城,占领了张掖的邻县民乐全县。

解放军兵临张掖城下了!

韩大人再也坐不住了。他命令韩管家和下属备?#38376;?#39532;,卷起贵重的物品,匆忙带着新娶的小老婆——大满堡的民团头子张成仁的孙女等人,向祁连山的深处逃亡。他企望在大山里苟延残喘,卷土重来。

阿西娅等人也被裹挟一同逃进了?#28966;怠?/span>

他们不断地在大山东躲西藏,在慌乱之中逃进了出产煤炭的灰条沟。

灰条?#36947;?#20303;着几户挖煤的人家。其中一个家的男主人叫任廷栋。

任廷栋不是本地人,而是出生在?#19981;?#22823;别山区霍山县一个贫寒农家。1930年,他加入了中国工农红军,参加了举世闻名的长征。193610月下旬,红四方面军渡过黄河西征,在甘肃景泰县战斗之后,他所在的部队改编组成西路军,进入了河西走廊。

任廷栋经历了西路军血战河西的全过程。

1937年春天,任廷栋与160多名红军战士不幸被马军俘虏,被关押在张掖北街一个破旧不堪的骆驼店里。

任廷?#21543;?#38519;牢笼,心里想念红军部队,?#20843;?#30528;一定要?#19968;?#20250;逃出去。他乘着放风晒太阳的机会,仔?#33145;?#23519;周围的环境,发现有一段院墙是?#20040;?#23376;将木桩打入地下编成的,就和一个战?#23547;?#26263;商量好出逃的方法。

一天半夜时分,他们?#37027;?#22320;卸掉木窗,合力拔掉一根木桩,借着夜色逃出了骆驼店。他们装作拉粪的乡下人,跟随着拉粪的大车混出了张掖城。

天亮的时候,他们在一个村旁的庄稼地里碰到一位拔草的大嫂。

那位大嫂看出他们是外地人,?#34383;?#20182;们可能是红军娃子,就告诉他们说:“马军到处在搜查红军呢。这里藏不住。你们快向东边走吧。”

好心的大嫂给他们指了一条路,还把身上带的几块饼子?#36879;?#20102;他们。

他们只知道红军在黄河的东面,便一路乞讨,一边躲避马军的搜捕,一直向东去寻找部了队。

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行程,他们来到了兰州。两个人不敢进城,从城外绕着山道走,又走了数百里路,来到了偏僻的临洮县上营村。他们在那里给当地的老乡打?#22374;?/span>,背柴、挖地、搬石、?#22836;?/span>干着各?#25351;?#26679;的农活。

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,他们隐?#31456;?#21517;,任廷栋把名?#25351;?#20026;林寅。

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,国民党军队到处抓壮丁充军。即使任廷栋隐藏在偏远的山村里,一年之后还是被当地的保长抓了壮丁,编入国民党中央军骑兵第10师当兵。

1941 年,第10师进驻张掖。任廷栋逃了一大圈,又回到了起点的张掖。?#25381;?#36807;上几天,任廷栋找到了一个机会,逃离了国民党部队的营地。

他沿着西路军战斗过的地方一路向南,逃进了祁连山。不知钻过了多少条?#28966;?/span>,走了多长的山道,最后,他到达了一个?#35874;?#26465;沟的地方,找到一个座小煤窑落下脚,在煤窑上?#31243;?#35851;生。后来,经人说合,与煤窑上一个做饭的女子结为夫妻。

夫妻俩在煤窑上艰苦度日,不知不觉地过了近 10年。他们居住在地处深山老林中的灰条沟,对外界的世事变化一点也不知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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