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种西瓜的故事
信息来源:本站发布    作者:贵州遵义 巩章玉    阅读次数:1841    发?#38469;?#38388;:2019-08-21

遵义的新舟虽然号称“平洋大坝”,但实际却是一个四周?#38469;?#36830;绵的高山环绕的“坝子”。说是“坝子”,其实是一些相对差不多高的丘陵似的小山包组成的。

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这里还仿佛是与世隔绝的的农村,每天只有一?#35828;?#36981;义市的客车。所以对于当时的新舟人而言,西瓜为何物几乎无人可以知晓。那时遵义还没有开始种植西瓜,市里也极少有西瓜卖。当新舟人偶尔听人津津有味地说到“西瓜”时,新舟人还嘲笑摆龙门阵的人,说冬瓜南瓜小白瓜可以煮汤,黄瓜苦瓜可以凉拌,没听说过哪种瓜是可以当水果生吃的,?#23478;?#20026;仅仅是编的“聊斋”而已。然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新舟却有一个人?#39029;?#31532;一个螃蟹,种起了西瓜来。这个大胆的农民,就是我的父亲。

大?#38469;?/span>1970年,新舟来?#35828;?#19968;支部队在这里搞国防建设。父亲解放初在遵义工作过,可能见到或者是吃到过西瓜,所以看到几千人的北?#35762;?#38431;进驻新舟以后,父亲就萌生了要种西瓜的念头。于是父亲就向一位家住陕西农村的战?#30475;?#21548;怎么种西瓜,可否帮忙寄点西瓜种子过来。那个陕西战士叫张清刚,很愉快的就答应了。不久,西瓜种子从陕西寄来了,父亲就向张叔叔讨教种西瓜的办法,包括何时下种,怎么管理之类。

有了西瓜种子,父亲不?#22235;?#20146;反对做出?#22235;?#20986;一块大?#23478;?#20137;的好土来种西瓜的决定。那时生产队每年分的口粮都不够吃,家家一年四季?#23478;?/span>“瓜菜代”,在这种前提下,要拿出一亩地来专门种没有见过的西瓜,却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。但是父亲没有顾虑那么多,一开春就把那块地空了出来,先是把地挖好,又把大土周围的土坎上的低矮的小树小刺?#36710;簟?#21040;了该播种的时候,父亲请来张叔叔教怎?#21019;?#31389;、怎么下种、怎么施?#30465;?#38754;对父亲的专注,母亲敢怒而不敢言,只?#33804;?#30001;父亲去一门心思种西瓜去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下种?#36824;?#22810;久,地里就长出了西瓜苗。西瓜苗和南瓜冬瓜苗没有两样,先是探出一个头来,接着分开长成两瓣,形成一个?#25226;尽?#23383;。过不了几天,西瓜苗就长出正规的叶子了。这时我们?#22836;?#29616;了西瓜苗与别的瓜苗的不同之处,主要是叶子形?#21697;?#21494;,叶子四周都有一些明显的小齿,同时叶子比南瓜叶子要小得多,颜色也要浅一些,可是叶脉却特别的粗,显得?#35780;?#28165;晰。那时瓜藤才一尺来长,?#26434;?#22320;伸展着身子,微风吹来,叶子扬着小手,笑盈盈的。父亲仿佛看到了希望,常常坐在土边,一边吸着旱烟,一边给我们讲西瓜长大以后的情形,憧憬着西瓜种出来后可以卖个好价钱,可以买多少大?#20303;?#21548;着父亲的讲述,我们仿佛看见大土里伸满了西瓜的藤蔓,那藤上密密麻麻地结满了大大的西瓜。我们猜想那西瓜像南瓜,又大?#30452;猓?#40644;澄澄的,?#20113;?#26469;又酸又甜还很脆。于是对种西瓜我们?#19981;?#26497;了,不但有?#31449;?#25361;着粪去离家一里多路的土里浇,而且有事没事都想跑到土边看看藤子长长没?#23567;?/span>

?#36824;?#20004;个月,西瓜地里?#21483;?#24320;出了一些嫩黄色的小花。走近一看,有的是空花,有的花下有一个纽扣般大小的瓜儿。这瓜儿可不一般,椭圆形的小身躯上有一道道白色的花纹。这时父亲和全家都仿佛看到了希望,更加关注着这西瓜了。时值炎夏,又放暑假,天天烈日当空,看着西瓜秧中午无精打采委屈可怜的样子,我们天天早上趁天还没亮就去给西瓜浇水或是淋粪。

人勤地不懒。渐渐地,西瓜慢慢长大了,看到一些瓜儿躺在坚硬的泥块上不舒服,父亲就用杂草挽成一个个小窝状的垫子,小心翼翼地给垫在西瓜下面,这样既透风又?#28010;?#21448;过了个?#35328;攏?#35199;瓜长成了小篮球一般,身上的绿色花?#35780;?#24352;开来,像一道道?#30331;?#24456;是?#27599;礎?#36825;时张叔叔提醒父亲,说西瓜快成熟了,白天晚上?#23478;?#29031;看,一是怕人偷摘去尝新,二是怕野物来偷食。于是父亲在土边搭了一个极其简易的草棚子,索性晚上就住在那里看守即将成熟的西瓜。

看到父亲天天白天到队里出工,晚上还要去守瓜,我们觉得他太辛苦了,于是就嚷着要父亲让我和哥哥去守一夜。父亲虽然对十一二岁的我们有些?#29615;?#24515;,但?#25925;?#21516;意了。黄昏时我们高高?#35829;?#30340;到了瓜棚,看着地里篮球般大小的西瓜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发光,看着天边渐渐褪色的晚霞,看着那似马非马似兔非兔的?#24179;?#28176;褪去了,我们十分满足。没想到天黑尽了,这种感觉就不在了。天上挂着一轮弯月,地里的瓜和藤蔓已经模糊不清。山顶上偶尔传来几声怪怪的鸟?#26657;?#19968;种吓人的?#26893;?#27668;氛笼罩着瓜棚。哥哥一边给我鼓气,一边给我说开学见到的新鲜事,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。天刚蒙蒙亮,远处的村子里传出了鸡叫声和母亲催促孩子起床的喊声,我从梦?#34892;?#26469;了。一觉醒来,山?#25925;?#23665;,瓜地?#25925;?#29916;地,一切如故。可能是乡亲们还不认可西瓜可以生吃的原因,我们和父亲守了一个多月,也没有发现谁来关心过、过问过这些瓜,更没有发生被盗失窃的事情。

有一天放学回家后,父亲高?#35828;?#21578;诉我们,说今天张叔叔去地里看过了,西瓜已经成熟了。于是父亲带着一把?#35828;叮?#29022;有介事地叫上奶奶和全家人一起去地里品尝西瓜。到了西瓜地,看见圆圆滚滚的西瓜横七竖?#35828;?#36538;在地里,像一个个绿色的篮球扬着笑?#24120;?#25105;们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这时节梨子柿子还没成熟,桃子李子早就过时了,正是乡下没有水果的时候。想着马上要吃到又酸又甜清脆可口的西瓜,我心里真是美极了。可西瓜?#25925;?#32511;色的,一点都不像南瓜那样黄,也没有老南瓜那样大,心里?#25925;?#24456;怀疑。

父亲走进西瓜地里,有模有样地东拍拍西拍?#27169;?#26368;后选了一个很大的西瓜摘下来,拿到瓜棚的凳子上放好。只听“嚓”的一声,西瓜裂开了,现出红红的瓜瓤来。接着父亲把瓜切成小块,双手递了一块给奶奶,说:“妈,你尝尝!”奶?#25506;?#36807;瓜,咬了一口,说:“哇,好甜咯。你们也?#22253;桑?#22909;吃得很呢。”听到奶奶这么一说,我和哥哥心急死了,盼着父亲递一块过来。父亲一边说“?#20197;?#23601;说过西瓜就是好吃,你们尝尝吧”,一边把瓜递了过来。我接过一块一咬,哇,乖乖,怎么这么好?#22253;。?#29980;甜的,很爽口,不酸,也没有梨子桃子的味道。这瓜还脆中带?#24120;?#29980;得不得了。“太好吃了,?#19968;?#35201;。”我仿佛猪八戒吃人生果,大口大口的不一会儿就消灭了三四块。?#27973;?#26377;趣的是,每块西瓜皮上那些白色的瓜瓤,我也没有舍得丢掉,直啃得挨着青皮了才肯罢休。

吃水不忘挖井人。吃完西瓜,父?#23376;?#21435;摘了十多个大大的西瓜,装在背篼里,说要?#33804;?#35874;谢张叔叔和解放军,我和哥哥一蹦一跳跟在后面,把西瓜送到了我家后面山上的连队。

剩下的西瓜,父亲摘来拿到路边卖。可是乡邻们除了尝尝,没有一个人?#25954;?#20080;这两角钱一斤(那时大米才卖一角三分一斤)的西瓜,而那些外省大地方来的解放军,却争相购买。那一亩地的西瓜,仿佛卖了将近一百多元钱,比种包谷的收入多了好多倍,我家那年过了一个幸福年。我家接连种了两三年后,也有一些乡亲学着种瓜了,家乡也结束了没见过西瓜的历史。

敢为天下先,或许就是农民致富的一条捷径呢。

 

作者简介:

巩章玉,?#26657;?#36981;义新舟人,59岁,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协会员、遵义市汇川区作协副主席。1982年开始发表作品,从此笔耕不辍,先后在《贵州日报》、《中国老年报》、《知音》、《晚霞》、《晚晴》、《遵义日报》、《遵义晚报》、《沙滩风》、中国文明网等数十家报刊网站发表散文、小说、诗歌、歌?#30465;?#26354;艺作品等一千余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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