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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局
信息来源:本站发布    作者:辽宁丹东 马?#21697;?nbsp;   阅读?#38382;?008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8-22

“主任好!”老冯跟刘主任打招呼,心里紧张,表情有些僵硬。刘主任嘿嘿笑笑,赶紧对准小便池哗啦啦撒尿。

“老冯呀,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刘主任撒着尿问老冯。老冯系上裤腰带,向下拽了拽衣襟,笑笑说:“很好很好!”

刘主任说:“我刚来,这阵子忙得焦头烂额,我看这么样吧,就这个周末,咱们几个,找个差不多的地方,聚聚!”

老冯心里真的有了些感动。如今退休,能吃顿饭?#36864;?#30340;,那就是相当给面子了,大多都是灰溜溜悄声走的。

在厕所说话那天是星期三,今天是星期五,刘主任说的那个周末,也就是今天晚上。老冯早上从家里出来,还故意换了件?#24405;?#20811;衫,是女儿过年的时候给买的,一直没舍?#20040;?/span>

眼看就要退休了,老冯心情不好。过去几乎每天都有饭局,推都推不掉。可如今一周一次都保证不了了。老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?#23567;?/span>

瞅了眼办公桌?#31995;?#30005;话,又看了看墙?#31995;?#30005;子表,老冯估计,这个时间,赵秘书该给他打电话了。老冯顺手扯过来一张报纸看。如果这时你敲门,听到老冯发出一声请进的声音后,一推门,准会看见老冯在看报纸。老冯不会立刻抬起头来看你,他?#27426;?#25226;一切注意力都用在眼前这张报纸上。?#28784;?#20320;不开口,他的眼睛就不会离开报纸。至于眼前的这张报纸是《人民日报》还是《光明日报》,或者是当地的什么报,这根本就不重要。即便是昨天什么人用来包鞋子的报纸也没什么关系,?#28784;?#26159;一张报纸。现在的老冯,需要用报纸?#31995;?#23383;,把时间打发掉。不然的话,这时间,就会一口一口地把他给吃掉。报纸?#31995;?#20869;容,对老冯来说没什么重要,重要的是他正在看。

以前看报纸是一种休息,现在看报纸感觉到累了。老冯把报纸放下,一口接一口地?#20154;?#32769;冯?#19981;?#21917;有些烫嘴的?#20154;?#22240;为有些烫嘴的?#20154;?#25165;能喝出来好听的声音。喝一口,整个口腔才能?#24515;?#31181;麻酥的感觉。喝到嘴里的茶叶,他不习惯吐出来,而是集中保留在嘴里的某个地方,?#28982;?#25874;到了足够的数量,他会像牛一样,把茶叶都翻卷出来,开始很有滋味地咀嚼。

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一刻,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。共有两束,一束照在墙上,形成一个三?#20999;?#30340;光影,另一束像歌厅里的小姐,一点一点往老冯身上挪动。老冯把身体向后靠了靠,把两只手放在后脑勺上,扳住?#28304;?#20351;劲抻了一下懒腰,一直抻到身体内部发出嘎?#36879;?#24052;的响声,这才满脸涨红地停下来,感觉浑身舒服多了。老冯翻了下酸疼的眼睛,看一眼墙?#31995;?#30005;子表。忽然想起来该上趟厕所,不是因为?#24515;?#25165;上厕所,是感觉该上厕所了,便上厕所。伸伸胳膊腿儿,尿出来点儿尿,往小便池子里吐口唾沫,用手撸?#36214;?#23567;弟弟,洗洗手,溜溜达达回去,坐下来继续?#20154;?/span>

刚才离开办公室上厕所的时候,老冯出了门又把?#28304;?#20280;回来看了一眼办公桌?#31995;?#30005;话。他一直都在等电话,如果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,他?#27426;?#20250;大步流星回来,一把抓起电话,用他那很有磁性的男中音说:“你好,我是冯玉良!”如果是?#21543;?#20154;打来的,而且是和工作有关的,老冯?#27426;?#20250;说:“您看这样好不好,我告诉您个电话,请您打这个电话好吗?好的,再见!”老冯说这些话,从来不用走脑子,像事先设计好了的语音提示,?#28784;?#25665;一下电钮,就会自动播放出来。打到老冯办公室里的电话,除了公事电话,就是饭局电话,其它内容的几乎没有。老冯现在要等的电话,是赵秘书的电话,是刘主任请他吃饭为他送行的电话。

老冯有好长时间没参加饭局了,真想回到酒桌上找回来喝酒的那种感觉。在酒桌上,老冯像正在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,满面油光,眉开眼笑,思维敏捷,说话幽默。

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,这眼瞅着就快五点了,五点半就到下班时间了。老冯心里火烧火燎的。电话突然响了,老冯身体很强烈地哆嗦了一下。电话是教育局打来的,老冯在电话里说:“您看这样好不好,我告诉您个电话,请您打这个电话好吗?好的,再见!”老冯把电话挂了,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变化。

电话像一块石头,一声不响。五点了,五点十分了,五点十五了,快二十了。老冯彻底失望了,他突然想把桌子?#31995;?#36825;块石头抓起来,然后摔在地上,摔它个粉碎。可老冯没摔电话,他控制好情绪,缓慢地站起身来,穿上外套,缓步走到门口,关了灯出门。就在这时,电话铃响了,老冯刚想一个健步冲回屋里,忽?#25442;?#36807;神儿来,那不是电话响,是下班的铃声。

 

作者简介:  

马?#21697;桑校?0年代出生,8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,曾就读于辽宁文学院,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,现就职于某行政管理机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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